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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第495期 香港中秋念舊

文:張佳興    圖:隋彪、陳體根     分享:

簡介:記得每年月圓之夜,還是小朋友的我們,拿着花款多多的燈籠在公園追逐、玩煲蠟、逛燈會……這都是中秋特有的風貌。雖然隨着年齡的增長與時代的變遷,慶祝中秋的形式大有不同,大家卻依舊懷抱着團圓之意,正如那首街知巷聞的廣告主題歌曲:「團圓在月夜那晚上, 盼身邊所愛亦快樂」。 今年中秋節雖也在疫情底下度過,但無阻中秋歡聚的盼望,不妨提起燈籠,吃一口月餅,再跟着我們一起回望過往的璀璨中秋夜,也寄盼今年人月兩圓滿。

        

 中秋舊談

中秋節對於香港人來說,是一年中的大時大節,重視程度僅次於春節。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各大餅家和中式茶樓已在中秋節爭奪月餅市場。那時,各大餅家都以「月餅紙」作招徠,月餅紙其實意指雙面印刷、彩色設計的月餅價目表,具濃厚的中國傳統古典風格。
當時香港經濟未起飛,每盒月餅的價格大約十元八塊,但對月薪普遍只有數十元的人們來說,算得上是奢侈品。各大餅家見基層市民難以負擔月餅的開支,於是紛紛推出月餅會,讓人們以每月分期供款形式購買月餅,提供折扣優惠之餘,更可自選月餅口味和價錢,普遍供款期為6個月或12個月,只要中秋節前夕供滿了,即可領取月餅。
儘管如此,還是有好多基層負擔不起,於是便出現了月餅的平價代替品――豬籠餅。關於豬籠餅的誕生,也有另一說法:製餅師傅用剩餘的麵團測試爐溫以及餅皮鬆軟程度而衍生出來的副產品。後來,師傅更將這些不包餡的麵團,以餅模做成豬仔的形狀,並將它們焗好放入竹籠裡。現在月餅大多改以機器批量生產,不再使用木模製餅,所以豬籠餅也漸漸地被年輕人所遺忘了。


舊時賞月
在資訊科技發達的年代,不少小朋友在中秋節只會手執電子產品,跟朋友們在遊戲中「團圓」,公園之中提着燈籠互相追逐嬉鬧的情景已十分罕見。在50年代時,紙燈籠一度流行,當時香港紙紮業發展蓬勃,所以每逢中秋時節,每個小朋友最期待的便是收到一個精心手工製作的燈籠。那時,擁有一個紙燈籠是很奢侈的事,小朋友會對它格外珍惜,不少人更會把紙燈籠妥善收藏,留待來年中秋節繼續賞玩。
後來,更流行走馬燈籠。走馬燈籠在點亮後暗藏驚喜:燈籠頂部有漩渦式氣窗,熱空氣會從中排出,令燈籠旋轉起來;另外,還粘有一些剪紙手工藝,使燈籠表面呈現出生動的投影,極富童趣。
賞玩燈籠之餘,香港人也喜以烈火歡度節日。「煲蠟」是無數人的兒時回憶。從前的香港,煲蠟於兒童及青少年間興起,中秋節前後,人們以容器盛着大量高溫液態蠟取樂。以焚燒報紙或使用蠟燭等作為火源,將液態蠟盛載於汽水樽蓋、月餅罐等器皿中加熱至熔化、燃燒。由於此舉極容易引起火災,甚至燒傷;而且,散落在地上的蠟跡也難以清理。有見及此,煲蠟早已於2003年被立法禁止。此俗雖已過時,但是曾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們,必然會把這份獨特的回憶永留心中。

 

1.月餅會會簿(左上角)及舊時代各式月餅價目表,大多以色彩鮮艷和傳統中國風作主題,當中不乏嫦娥奔月、中式建築,現在已不復見這類設計(資料圖片)╱2.豬籠餅(istock)╱3.市民坐在維多利亞公園的草地上歡度中秋(石寶琇攝)╱4.以兔子為造型的燈籠(冠香行香莊提供)


走進斑斕燈籠街

近年,傳統手紮燈籠已經「賣少見少」。想不到在元朗大橋街市內的一條小街兩旁,這種已然式微的手工藝燈籠竟然依舊默默地閃動着璀璨
餘光。

掛滿漫天各式彩燈
穿過元朗大街與小巷,越過熙來攘往的行人,映入眼簾的是充滿市井氣息的大橋街市,跟着行人左穿右插,終於找到傳說中的「燈籠街」。抬頭張望,只見眼前一條略微窄小的街道兩旁,掛滿了百多個傳統紙紮燈籠,黃的、紅的、綠的,有金魚、楊桃、月亮等不同形狀……千般百種的色彩與燈籠形態為平凡的街巷增添了如夢似幻的感覺。
元朗燈籠街吸引了傳統燈籠愛好者和懷舊發燒友捧場外,不少人一看到幾百個五彩繽紛的燈籠,紛紛掏出相機與漫天彩燈留影。原來,為這條平平無奇的小街巷穿上新衣的人是「冠香行香莊」的陳老闆。冠香行香莊在40年前開業,以賣香燭及傳統手紮燈籠為主,20多年前開始售賣燈籠,由於當時附近的檔位陸續結業,於是陳老闆把它們都租下來。因為有足夠的空間,每逢農曆八月初一至十五,老闆一家會日以繼夜把燈籠掛在街道兩旁,搖身一變為傳說中的懷舊燈籠街。一般來說,需要至少一星期時間才掛好整條街。陳老闆說:「燈籠街的盛大場面,引得德國遊客也慕名而來參觀,更曾登上了外國雜誌封面!」

1. 燈籠街掛滿了色彩鮮艷的傳統手紮燈籠,右邊整排的金魚,更添濃厚的中秋韻味(冠香行香莊提供)


陳老闆表示製作手紮燈籠背後的工序遠比我們想像的繁複,早在距中秋節大半年前已開始起模,再將設計寄給長駐內地的拍檔,由他們照版製作,當中需來回郵寄多次,修改至滿意才正式生產。所以,燈籠街裡充滿了匠心獨運的巧手設計。除了傳統造型的燈籠,還可以看見一些比較新潮的款式,例如飛龍燈籠及菠蘿燈籠;老闆表示,選擇傳統燈籠的以大人為主,小朋友還是喜歡新式燈籠。現時,店內最便宜的燈籠應是售價為幾十港元的小白兔燈籠;最貴的則是體積有如半個成年人般的金魚燈籠。

祺麟紙紮延續傳統工藝
離開了冠香行香莊,又在大橋街市的另一隅捕獲一間售賣燈籠的小店──祺麟店。冒老闆有20多年的手紮燈籠經驗,他認為自從吹氣和塑膠燈籠面世後,傳統手紮燈籠已慢慢式微。他緩緩說道:「其實傳統手紮燈籠的式微,也可以歸因於人們在新時代之下,安全需求提升。要用蠟燭點亮的傳統紙燈籠,因物料容易燒着,玩時需要時刻小心,例如避開易燃品及到空曠地方。所以,吹氣和塑膠燈籠的誕生,便解決了父母的憂慮。」
雖然新式燈籠安全美觀,但並不代表傳統燈籠被淘汰,紮作傳承傳統工藝,製作過程比新式燈籠複雜、精細。由於採用全人手紮作,而且店內9成的燈籠都是使用竹紮的,即使是最基本的楊桃造型燈籠,動輒都要花上2-3小時製成。一個手紮燈籠或需200多元,不少人認為貴,但是千萬不要低估它的價值,背後的人手功夫,其珍貴程度遠比你想像的高
很多。
今年,為了進一步宣揚紙紮文化,冒老闆打算多做一點燈籠以供售賣,筆者好奇地問,會不夠時間紮嗎?冒老闆表示:「雖然現在是我在做燈籠,但近年多了年輕人對紙紮感興趣,我透過工會向外界宣傳紮作技術和中國傳統文化,祺麟紙紮店也收了很多學生。如學生們主動提出想幫忙,我無任歡迎。」今年中秋,若是在大橋街市看中了哪一個燈籠,不要猶豫,且把它買下,同赴月圓之夜吧。


1.冠香行香莊其中一位負責人――蔡先生,他手上拿着飛龍燈籠及菠蘿燈籠(冠香行香莊提供)╱2.祺麟店的冒老闆正在努力地紮作燈籠,好讓中秋節時有足夠的燈籠以供售賣(隋彪攝)

 

月下舞火龍

儘管一些中秋習俗在香港已式微,但仍有部分大型中秋節慶活動每年依舊照常舉辦,比如客家傳統的「舞火龍」慶典。

大坑特色慶典
大坑舞火龍是中秋節極富特色的活動之一。關於節日的由來,有一個傳說:1880年中秋節前夕,颱風無情地吹襲了大坑村,有大蟒蛇更吞食了村子裡的家畜,於是村民群起合力把牠打死。翌日颱風過後,大蟒蛇的屍體竟然憑空消失,後來,大坑村發生瘟疫,多名村民病逝。
為了消災滅瘟,有村民依照神明報夢的指引,以禾草紮成龍的形態,龍身插滿燃點的香枝,一邊燒鞭炮,一邊舞動火龍繞村遊行;3個晚上過後,瘟疫竟真的絕跡。從此以後,大坑村民每年都會於中秋節前後進行3天的舞火龍活動,以祈求大坑平安。

薄扶林舞火龍
除了大坑有舞火龍外,在薄扶林村亦可「趕赴盛會」。跟大坑一樣,薄扶林舞火龍的起源也跟驅除瘟疫有關。村民相傳,薄扶林舞火龍源於19世紀末在當地所發生的一場瘟疫。村民相信香火能袪災除病,而龍又是祥瑞的象徵,故以舞火龍形式巡遊全村。最後,瘟疫順利退去,而舞火龍的習俗則被保留至今,每年中秋,薄扶林都會舉辦舞火龍,除了祈願村中保持順景,更有凝聚村民的作用。舞火龍習俗吸引了不少市民前來觀賞,亦在2017年被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
大坑舞火龍在農曆八月十四至十六均會舉行,但由於享負盛名,人數眾多,為保障安全,無論是觀看或是拍攝舞火龍亦有各種規限。相對來說,薄扶林村舞火龍雖只在中秋正日舉行,規模較小,亦沒有經過大力的宣傳,所以限制少,可更貼近舞火龍隊伍,能體會更地道的傳統舞火龍。


1. 無論是舞火龍,還是觀看慶典,都能感受到節日所帶來的歡騰氣息(隋彪攝)╱2.薄扶林村的舞火龍絕不比大坑村遜色,漫天紙屑飛舞,周圍的人紛紛露出欣喜之色(隋彪攝)

 


60年代的香港中秋街頭,好比一場大型藝術展覽。當時旺角彌敦道比鄰的瓊華酒樓跟龍鳳酒樓張燈結綵,串連成香港最熱鬧的街道。

龍鳳大茶樓中秋花牌針砭時弊
那時沒有網絡的宣傳,酒樓都是靠實體廣告,如大型花牌吸引消費者,像龍鳳大酒樓每年的中秋花牌都針砭時局,吸引途人駐足觀看,例如《嫦娥奔月》描繪美國太空人登陸月球的場景;繪畫大海中的大白鯊與船隻,原來寓意70年代越南內戰,越南人逃到香港,香港成第一收容港;《八仙賀壽》則是正在打麻雀的各路神仙。
反觀現在的旺角街頭,已搖身一變成為年輕人玩樂購物的地方,昔日的瓊華酒樓早已成了瓊華中心,主打購物與飲食;而龍鳳大酒樓,也被一整列的商業大廈和珠寶店所取代。要懷緬過往中秋熱鬧光景,可能要在網絡上尋覓舊跡了。
如今,香港人以自家創意填補昔日美好光景:月餅的花款愈來愈多,大小品牌的餅家在香港推陳出新,不同口味亦有其支持者,如榴槤月餅,奶黃月餅,雪糕月餅等。香港人的創意在月餅中可見一斑,冰皮月餅是大班餅家首創的;白蓮蓉月餅則由榮華餅家首推。


榮華及大同老餅家
創立於1950年的榮華餅家是一家超過70年的老字號,陪伴着很多香港人成長,現在已成為了擁有超過50多間分店的集團式餅家。除了榮華餅家外,創辦於1943年的元朗大同老餅家,至今已有78歷史。早年,香港物資匱乏,百廢待興,創辦人謝睦堯見大眾生活艱難,抱持着「人人有飯開、有餅食」的信念,決定以「世界大同」之義來命名餅家。可能是為了秉持初心,大同至今仍堅持舉辦中秋月餅會。
大同老餅家最開始以賣花生糖、杏仁餅起家,後來又以月餅聞名。店家至今仍堅持傳
統製餅方法,用豬油搓出香
脆鬆化的餅皮,並以人手完成部分工序。現今的大同,在屯門設有製餅廠房,每天均會將新鮮出爐的餅食送到各店。

恆香老餅家
恆香老餅家起源於1920年,前身為提供傳統點心及小菜的茶樓──恆香棧,直至40年代易名為恆香酒家,60年代後,自從恆香在中式餅食零售市場中打出名堂,恆香的自製月餅開始成為了店中代表產品,而其搶眼的碩大招牌也早已是了元朗的著名地標。
為了提供最新鮮出爐的餅製品,恆香於香港自設廠房,製餅廠位於元朗大棠路和十八鄉路交界,日日新鮮製造,產品的種類超過100種,每天製老婆餅的數量更是超過25,000個。


1.昔日的旺角彌敦道,龍鳳大茶樓及瓊華酒樓隔着馬路,逢中秋均會進行花牌大鬥法(資料圖片)╱2.龍鳳大酒樓的宣傳單張(資料圖片)╱3. 龍凰大酒樓從前的大型花牌以色彩鮮艷的圖畫和文字針砭時弊,吸引途人仔細觀望(資料圖片)╱4. 大同老餅家的宣傳海報(資料圖片)╱5.恆香老餅家於1920年創立,是聞名的百年老字號(CTPphoto)


人氣月餅一覽

豆沙月餅

以紅豆沙和綠豆沙餡為主食材,皮薄餡足,加上玉米油、蛋黃和蛋清等材料,口感香甜綿軟


蛋黃蓮蓉月餅

是經典的廣式月餅,既有蓮子清香,又具蛋黃美味。除了在廣州大行其道,在全中國也逐漸成為了主流的月餅口味


五仁月餅

五仁(也可寫作伍仁),當中有圓滿和諧的寓意,五仁的餡料分別為杏仁、桃仁、橄欖仁、芝麻仁和瓜子仁


© 視覺中國

 

中秋行程建議

早上到元朗的大榮華酒樓飲早茶,此酒樓自1950年開業,主打圍村菜,極富傳統韻味

到元朗買老字號月餅,推薦大同老餅家、香港榮華餅家和恆香老餅家

買完月餅後,到位於元朗大橋街市的燈籠街,觀賞掛滿各式燈籠的小街巷,買傳統手紮燈籠留待晚上賞月


午餐可在元朗吃盆菜應節,推薦萬里緣盆菜和輝記盆菜

前往觀看大坑的舞火龍慶典,感受節日熱鬧的氣氛(也可前往大澳,參加大澳水鄉花燈節,觀看亮燈儀式,晚餐在大澳吃海鮮)


看完舞火龍後,前往銅鑼灣吃晚餐,各地佳餚任君選擇

晚餐過後,到維多利亞公園一邊賞月,一邊吃月餅和賞玩傳統燈籠


其他中秋賞月熱點推薦


大澳
地點: 香港大嶼山大澳
交通: 在港鐵東涌站後,乘搭11號
大嶼山巴士直抵大澳
大澳水鄉花燈節
2021年9月11日(5:00pm-9:00pm)
亮燈日期及時間
2021年9月11日 - 2021年9月30日
(6:30pm-9:00pm)

中山紀念公園
地點: 香港西營盤東邊街北
交通: 在港鐵西營盤站出發,步行
約6分鐘即可到達

大埔海濱公園
地點: 新界大埔區大埔大發街
交通: 可乘坐72A、71K或71S號
等巴士到達

數碼港海濱公園
地點: 鋼綫灣數碼港道100號
交通: 可乘坐58或73號等巴士到達


食玩買攻略

薄扶林舞火龍
日期: 2021年9月21日
時間: 6:30pm至11:30pm
地點: 港島南區薄扶林村

大坑舞火龍
日期: 2021年9月20至9月22日
時間: 約8:15pm至10:30pm(9月20至
9月21日),約8:15pm至10:00pm(9月22日)
地點: 銅鑼灣大坑(最佳觀賞地點為浣紗街)


冠香行香莊
地點:新界元朗大橋街巿S249-S251
(約在8月22日開始掛上燈籠)


大榮華酒樓
地點:元朗安寧路2-6號2樓
電話:24769888

大同老餅家
地點:新界元朗阜財街57號
電話:2476 2630

恆香老餅家
地點:新界元朗大馬路66號
電話:2476 3080


祺麟店
地點:新界元朗大橋街市S53號
電話:2658 8322


​萬里緣盆菜
地點:元朗安寧路11號地下
大約價格:家庭盆(2-3人份量)為 $350

輝記盆菜
地點:元朗鳳群街2號年發大厦1號舖
大約價格:細盆菜(4-6人份量)為$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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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出處:

2021-9 49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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