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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故事]第458期 陸游入蜀記

文:李開周    圖:     分享:

簡介:王安石寫過一首很著名的詩: 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寫這首詩的時候,王安石在瓜洲,他家在鐘山,春天來了,他想家了,可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去。 現代人讀這首詩,可能會覺得王安石太矯情。

        

 瓜洲在哪裡?長江北岸。京口在哪裡?江蘇鎮江。鐘山又在哪裡呢?就在如今的南京。從瓜洲古渡到南京,先過長江,再往西走幾十公里就行了。假設王安石從瓜洲出發,開車駛過長江大橋,再沿着揚溧高速公路駛向南京,算上中途在服務區吃飯、休息和加油的時間,兩個小時完全夠了,他怎麼能等到「春風又綠江南岸」的時候還回不了家呢?
原因無它,古代交通太落後。
為了讓大家更加直觀地體驗到古代交通有多落後,我來講講陸游的一段旅行經歷。
公元1169年,在浙江紹興老家閒居了3年的陸游接到一紙委任狀,朝廷派他去四川奉節當通判,也就是副市長。陸游沒有立即出發,因為他身體不好,需要恢復,另外他的家人也要一起赴任,必須準備許多行囊。
公元1170年,陸游把身體養壯了,家人也把行李準備好了。農曆五月十八那天,陸游帶上太太、5個兒子、3個女兒,還有男僕和丫鬟,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出發那天,陸游的堂兄弟們都來送行,一直送出紹興,送到浙江蕭山,送到蕭山縣的驛站裡。那時候的驛站除了送信,還負責接待經過的官員,為那些上任和出差的官員提供飲食和住所。所以陸游這一路上都不用操心食宿,因為每個州縣都設有驛站。

 

不僅如此,按照宋朝官場的老規矩,像陸游這樣奉旨上任的官員,途經之處肯定會有當地官員接待。宋朝各個級別的行政長官在薪水之外,都有一筆非常豐厚的「公使錢」,就是讓他們接待過路的官員用的。
我們翻看陸游在赴任途中寫下的《入蜀記》一書,差不多每頁都有這樣的記載:行至某縣,某某縣丞「招飲」;行至某州,某某通判「來拜」。也就是說,他這趟旅行相當風光,不僅可以飽覽風景,還可以交到一大批官場上的朋友,並享受到這些朋友的款待。
但是所有的風光都被交通的險阻打敗了,敗得灰頭土臉,甚至險象環生。
六月初七那天,陸游一家乘坐的木船沿着京杭運河北上,遇到狂風暴雨,水往船艙裡灌,差點兒翻船。陸游的妻子王氏嚇得臉色刷白,兒子陸縚得了重感冒。雨停後,他們趕緊上岸找醫生開藥,七天後,陸縚才基本痊癒。
六月十八,他們進入長江,換了大船,沿江逆流而上。江水很急,不順風,掌船的將船貼近岸邊,讓船工們登岸拉縴,喊着號子緩緩前行,一天只走了30里。
七月份,經過黃州赤壁,江水變窄,水流更急,無論船工多麼努力,都擋不住船往下溜。船主人趕緊指揮靠岸,還沒到岸邊,一艘從上游下來的小船嗖地一下到了近前,來勢太急,避讓不及,嘭地一聲巨響,陸游和其他乘客在船艙裡倒了一地。船工大喊救人,原來站在船尾掌舵的一個水手被震得飛了起來,撲通一聲掉進了水裡。陸游抓住一根纜繩,飛奔到船尾去救他,已經來不及了,江水急速地打着漩渦,一眨眼就把那個水手拖到了江心,慘叫聲還在水面上漂蕩,人卻被無聲無息地捲沒了……
這年臘月二十七,陸游一家才從紹興抵達奉節。現在坐飛機一小時可以抵達的路程,當時居然花了半年時間。


河南開封人,青年學者,專欄作家,著有《吃一場有趣的宋朝飯局》 、《擺一桌絕妙的宋朝茶席》、《過一個歡樂的宋朝新年》、《千年房市:古人安心成家方案》等17部圖書,作品曾輯錄為台灣國文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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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出處:

2018-8 45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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