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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說藏學]第473期 擦擦

文:龍仁青    圖:龍仁青     分享:

簡介:龍仁青 ─ 小說家、翻譯家。創作出版有小說集《光榮的草原》、《咖啡與酸奶》等,散文集《馬背上的青海》等;翻譯出版有《倉央嘉措詩歌集》及《格薩爾》部本等,作品被譯為英、日等多國文字出版。

        

 「擦擦」是藏語()之漢語記音,一般書寫為(),
在《新編藏文字典》、《藏漢大辭典》等中都是如此書寫,但在我收藏的一份藏文資料中,卻寫為
()。這顯然不是藏文的結構方式,從字面上判斷,應當是來自印度梵文——這裡需要說明的是,藏文的創製受到梵文的影響極大,因此,但凡梵文,幾乎都可以用藏文轉寫,甚至可以拼讀出來。這種因緣,有點像中文和日文之間的關係。 那麼,「擦擦」是甚麼意思呢?大致有幾種說法:其一,源於印度梵語,是藏語對梵語的直接借用。其二,原本就是藏語,但不是()而是(),()是民間訛傳所致。在這裡()是泥土的意思,而()則是複製的意思。還有一種說法,認為()是一個擬聲詞,指的是製作「擦擦」時所發出的聲音。 我對第二種說法特別感興趣。我認為,藏語的()和()發音相近,青海黃南、循化等地的藏族、土族、撒拉族人群,在平常的語言中就有()()不分或混用的現象。而藏文的()字,有點接近漢語中的象形字,如果將此字從中軸線對疊,便可以嚴絲合縫地重合在一起,右上角多出來的一點,似乎預示着這種對疊可能出現的微小誤差,這裡顯然有「複製」的含義。 不論是()還是(),以及藏文資料中的(),雖然有着不同的讀法,但在藏語中的意思卻清楚明瞭。這個詞,在藏語中有兩個意思,當名詞講,它是模具的意思,當動詞講,它是複製的意思。 首先說說模具。擦擦的模具,一般用銅鐵等材料製成,偶見有木質等材料。模具上紋刻着佛塔或諸種佛像,多為浮雕。由於技法、等級的不同,風格各異,精粗不一。 模具本身,就是用來複製的。我們常見的擦擦,就是將軟泥嵌入擦擦模具中,經過壓製成型,脫模而出的小型佛塔或佛像。有些擦擦脫模後,還要進行上色、鍍金、開眼等二次加工。這樣的擦擦,一般稱為泥擦()——此處擦擦一詞不再是一個重複音節,而是單單保留了一個()「擦」字,這個「擦」在此處是複製品的意思。這是初級意義上的擦擦。 有關專家認為,擦擦是伴隨佛教而同時傳入藏區的。擦擦到了藏地也有了諸多因地制宜的變化和發展。目前在藏區常見的擦擦,有多種樣式。除了上述的泥擦,還有藥擦(),這是在泥土中摻入珍貴藥材所製成的擦擦,香擦()用燃燒過的藏香灰製作的擦擦。骨擦(),泥土中摻入了高僧大德的骨灰製作的擦擦等。 在藏區,製作擦擦的目的是為了存善積德,解難消災。製作好的擦擦,多供奉於寺廟一側,山水一隅,而那些藥擦,會裝入用以護身的「嘎烏盒」中,時時戴在身上,據說在發生病痛的緊急時刻,還可以服用醫治。除此之外,在藏區常見一些叫做「本康」()的所在。「本康」或是一間土房,或是從地面上凸起的一個錐形建築;本康,是十萬佛像存放之處之意,其實就是供奉了無數擦擦的地方,此處的「十萬」一般名副其實。 說起擦擦,也不得不提到佛教認為構成這個物質世界的四大元素:地水火風()。以上所述,皆是用泥土,也就是四大元素中的「地」(在藏語中,土和地皆稱為「」)。複製「擦擦」的方法,除此之外,藏地還有在水、火、風中複製擦擦的習俗。以「水」擦擦為例,就是拿着擦擦模具放入水中,不斷做出複製的動作,如此,無數的擦擦便在水中了。


花絮一: 清乾隆年間,由乾隆皇帝發願,邀請當時擔任國師的青海籍大活佛三世章嘉呼圖克圖親自監製,製模、複製了一批擦擦。據說,這批擦擦共有360件,模具製作精良,佛像造型端莊規範,工藝細膩,其藝術、收藏價值極高。目前在首都博物館收藏有其中一件模具。坊間將這一套擦擦稱為「乾隆擦擦」,以這套模具複製的擦擦似乎未有傳世。2016年,文物鑒定專家周學文先生曾帶着其中幾件模具,來到青海「熱貢藝術」之鄉的吾屯下寺,邀請該寺泥塑藝僧才讓扎西大師複製了一批。 花絮二: 稱多古擦擦在全縣境內均有分佈,從內容和人物造型上,可分為佛塔、佛像、菩薩像、護法神像、本尊、高僧和祖師像等。主要供奉在嘛呢石堆旁、閉關洞、聖山、神湖邊以及山口、洞窟和轉經路等處,也建有專門供奉擦擦的「擦康」()等,當地民間至今保持着擦擦藝術的製作活動。近年來,在青海玉樹州稱多地區的尕多鄉科瑪村和拉布鄉蘭達村分別發現了上萬件擦擦,其中科瑪擦擦為佛教後弘期初期(公元12-13世紀)當地製作的佛教藝術品,內容豐富,數量之多,為康區「擦擦」之首。目前已建成科瑪擦擦博物館。

 

1.供奉在寺廟牆角的一片擦擦,民間製造,樸拙簡約╱2&3.在青海玉樹州稱多地區的尕多鄉科瑪村和拉布鄉蘭達村分別發現的古擦擦,多是公元12-13世紀當地製作的佛教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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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出處:

2019-11 47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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