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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我行]第462期 郁滄浪的奇幻漂流

文:李開周    圖:     分享:

簡介: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新年過後,一個名叫郁滄浪的小官受福建巡撫衙門指派,率領7名同僚和12名工匠,乘坐12艘帆船去台灣。 他們去台灣,不是為了旅遊,而是要採購硫磺。

        

 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新年過後,一個名叫郁滄浪的小官受福建巡撫衙門指派,率領7名同僚和12名工匠,乘坐12艘帆船去台灣。 他們去台灣,不是為了旅遊,而是要採購硫磺。   採購硫磺做甚麼用呢?製造火藥。那時候還是黑火藥盛行的時代,製造火藥離不開硝石、木炭和硫磺,而台灣淡水盛產硫磺,所以福建地方官常常派人赴台採購。 這一年的正月二十四,郁滄浪等人從福州出發,先從陸路到廈門,再從廈門登船渡海。他們花了一個多星期時間,二月初二才抵達廈門。本來計劃第二天就出海,可是風浪太大,怕翻船,只能在廈門等待。從二月初三到二月十五,郁滄浪等人在廈門等了十幾天,閒極無聊,天天遊山玩水,將萬石山和虎溪岩上的每一個角落都玩遍了。 二月十六那天,風停了,眾人登船啟航。剛走了20里,大風又起,水手趕緊卸帆拋錨,連續停泊了三天三夜。這三天裡面,船隻搖晃,甲板顛簸,所有人都暈了船,趴在船艙裡哇哇大吐。 二月十九日拔錨起帆,抵達大旦門(現在叫「大擔島」,又名「大膽島」),天色已晚,依山下錨,準備次日再走。可是次日一點風都沒有,水平如鏡,幾乎到了清澈見底的地步。水手告訴郁滄浪,有一年從台灣回來,行船至此處,接連17天沒有一絲風,於是就在這裡停泊了17天,船上的淡水和食物都快斷絕了,差點兒渴死。 郁滄浪運氣稍好,沒有停泊那麼長時間,兩天後,海風輕吹,他的船順利抵達澎湖,在澎湖補充了淡水,還從漁民手裡買到一條鯊魚。郁滄浪吩咐船上的廚師烹調鯊魚,廚師剖開鯊魚肚子,竟然在裡面發現了七條活蹦亂跳的小鯊魚。把小鯊魚放回海裡,牠們竟怡然自得地游走了。 那是郁滄浪第一次出海,一切都顯得那麼新奇。夜間在澎湖停泊,他聽說海水會發光,就用竹板拍打水面,將水花揚起,再濺落下來,只見所有的水花都散發出晶瑩的珠光,在海面上綻放萬盞小燈,久久才熄滅。他當然不知道,那些都是海中發光生物的傑作。 二月二十五,郁滄浪終於在台灣登陸,但與他同時出發的另外11艘船並沒有同時到達,他在日記中寫道: 風順則易,風逆則難,常有已抵鹿耳門,風忽逆,不得入,又不可泊,只得仍返澎湖。若黑夜莫辨,竟又返廈門者
有之。同行十二舟,有遲逾十日至者。」 帆船靠風,順風航行容易,逆風航行困難。有的船已經到了鹿耳門,忽然來一陣逆風,既不能入港,又不能停泊,只能再返回澎湖。如果是晚上,瞧不見航路,還有可能被風吹回廈門。同去的12艘
帆船,竟然有幾艘在10天以後才到台灣。 閒言少敘,且說郁滄浪登台後,先與台灣知府接洽,拿到通行證明,率領
他從大陸帶來的工匠以及台灣知府派遣的當地工匠,一行60多人浩浩蕩蕩走陸
路去淡水。而他的同僚則因為抵台稍晚,抄近道走水路,結果遇到颱風,桅杆
斷折,船艙進水,只好棄船游上岸去。幸虧離岸很近,否則大部分人都得餵魚了。 郁滄浪與僥倖逃生的同僚們在淡水會合,指揮工匠搭建茅屋,就近向原住民買硫。買來的硫是生硫,不適合製造火藥,他們還要在茅屋裡進行提純。這個過程非常耗時間,直到這一年的農曆十月,方才完成上司交托的50萬斤采硫指標。而在這大半年當中,由於水土不服、蚊蟲叮咬、傷口感染、疾病傳播,郁滄浪和他的同僚都大病了幾場。從大陸帶來的工匠更加不幸,其中7人死於疾病,還有一個人被夜半偷襲的原住民殺死。 十月初七那天,郁滄浪等人離開台灣,載着硫磺駛向大陸,於十月十二日返回福州。為總結這段經歷,郁滄浪在福州寫下一本小冊子,還創作了幾十首關於航行和台灣風土人情的詩。 我閱讀郁滄浪的詩文,往往會想起幾年前李安執導的那部電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那部電影美輪美奐,海上的發光體,空中的飛魚,無邊無際的暴風雨,都是少年Pi從未見過的奇景。但在奇景的另一面,則是殘酷的生離死別。所以讓我選擇的話,我希望在郵輪上欣賞風景,而不是在簡陋的小船上與死神一次次擦肩而過。


河南開封人,青年學者,專欄作家,著有《吃一場有趣的宋朝飯局》、《擺一桌絕妙的宋朝茶席》、《過一個歡樂的宋朝新年》、《千年房市:古人安心成家方案》等17部圖書,作品曾輯錄為台灣國文教材。

1.郁滄浪台灣之行日
記╱2.《皇清職貢圖》中的台灣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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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出處:

2018-12 46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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